人並不是東西，用「讓」這個動詞對蘇洛宭來說不是非常恰當，但他可不會笨到在現下就向楊政鎧提出抗議，他還想活久一點。
看看岳凜，嘴唇上的牙齒已經收了回去，留下一排深色齒痕。似乎並不像政鎧語氣中那麼無可救藥，只是年紀輕，面對巨大的壓力不曉得怎麼處理，用的方式錯了而已。
「我接受。」他拿筆在文件上簽了名，「不會對我有什麼重大影響的。」
他這句話是善意，少年卻將頭轉到另一方，像連面對他也不願意。
楊政鎧抬起眉看他，看來事情似乎不如他預料，「你確定？要拒絕直說沒有關係。」
「我可以啊。」怕就怕岳凜方面，看情況好像對他沒什麼好感。以後相處會比較費心思。但他還是沒什麼差，人跟人勢必要相處的。
收起文件，楊政鎧望了蘇洛宭一會，道：「有問題來找我。動手可以，人不死就無所謂，身體殘缺能避免就避免，最好無痕跡。」
又不是每個人都有你的能力－－蘇洛宭暗道－－干擾腦部神經思考，超過個人所能容忍的限度甚至會讓人發瘋。以他的空氣壓力來說，除非悶死人，否則多多少少都會造成明顯外傷。
不過大家的擅長本身就各不相同，他還是有辦法。
「小鬼之前還會逃跑，」楊政鎧停頓一下，看著岳凜一字一字地說：「有相同情形告訴我，我處理。」
岳凜再度轉頭，面向蘇洛宭。唔，看來比起政鎧他寧可選擇我。後者自我安慰地想。
政鎧跟少年的恩怨他是管不著，原因多半是岳凜出手傷了人才引起政鎧的不滿，雖然平時正規正矩又不擅談天，政鎧其實很注重署裡的人。兩人之間的和事佬他當定了，否則岳凜的命恐怕比死還慘。
蘇洛宭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叫住了正欲離開的楊政鎧：「政鎧，在我之前照顧岳凜的人，是誰？」
他只是單純想明白誰會對還沒成年的孩子動手之重到滿身傷，就他們的交情，楊政鎧八成會以「你想報仇？」之類的諷刺話作為回答，也就不抱多大希望。
楊政鎧領著玉樺出了房門，平淡地丟下一句：「我。」
好吧，這就有得明白了。蘇洛宭頭痛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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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下房間裡就只剩下他跟岳凜兩個重點當事人，可氣氛實在尷尬，蘇洛宭自認不是口才極佳的人，一時之間也想不出該說點什麼來撐場面，岳凜垂著頭擺向另一邊，也不是會主動開口的模樣，他只好開始發揮爛好人個性：「先回我房間吧，你的傷口要先處理，其他的事到時再說。」
一瞬間岳凜的眼神似乎散發出不以為然的意味，不過人倒是乖乖的跟在他後頭。蘇洛宭至少還能拿這做安慰。
像蘇洛宭或是楊政鎧這種已經能夠將自身擅長的能力運用自如的探員，在特署裡的生活都會有一間屬於個人的套房，類似公寓制度那般，每人有房號還有門鎖，也同意讓一位協助員住在一起。比如楊政鎧和玉樺。
用普通的鑰匙鎖處理上稍嫌麻煩，人數眾多的關係統一使用按鍵式密碼，就算忘記了探員們多半也能自行進出，有些門甚至沒被開過半次。
輕按完數字，蘇洛宭拉開門，打開了屋裡的電燈，向外頭的岳凜道：「進來吧。」
屋子裡很乾淨，整潔不雜亂的家具靜靜地躺在各自的角落，客廳桌面上散佈著牛皮紙袋和紙張．很少任務以外的東西給人感覺主人是一個一絲不茍的傢伙。
岳凜盯著桌子看，蘇洛宭從房裡找出一套乾淨的衣物，向他說：「這些衣服先借你，先去洗澡好了，之後我再幫你擦藥。」
岳凜轉頭，看了下他手中的衣物，表情平淡，「用不著。」
蘇洛宭以為他是說不用盥洗，忙接道：「洗了才上藥效果會比較好。」
「我是說，用不著衣服。」岳凜淡淡地說：「直接進浴室沖乾淨就好了。」
太過直接而且出乎意料的回答。
「直接？衣服……」蘇洛宭怔怔地道。
「穿著直接沖。」
蘇洛宭眨眨眼。「那要怎麼擦乾？」
一瞬間少年的嘴角似乎浮現一抹冷笑，「自然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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