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樣子,想正常溝通是不可能了。
蘇洛宭在沙發上坐下,扶著額際,呼出一口氣。
他大概知道岳凜說話處處帶刺、巴不得他知難而退的原因在哪了。
「政鎧是這樣幫你洗的?」
「我以為這是很正常的事,」岳凜頓了會,冷冷地又補上一句;「在這裡。」
「並不全然是。」
沉默了一段時間,蘇洛宭站起身,說:「走吧,我替你洗澡。」
「我想並不用勞煩閣下如此費心。」
岳凜的態度並不因交談對象的語氣改變而軟化,還是很冷硬地回答。
蘇洛宭看著他,以嘆氣的語氣說:「你要因為你母親的死鬧彆扭到什麼時候?」
岳凜的目光忽地閃了一下,很快又抓回焦距,閉緊下意識想張開的嘴,扭過頭。
動作只花了數秒鐘的時間,蘇洛宭卻確信少年眼中有著一閃而逝的悲傷。看樣子他不想談論到這件事,而且是非常不想。
好吧,那他就做個好人,換話題吧。
「進浴室,我幫你洗。」
岳凜道:「我說了不用。」話題一換態度馬上又恢復成那種冷冰冰的模樣。
蘇洛宭看他一眼,「我不想逼人,自己進去吧。」
少年的表情明顯是「憑什麼?」。
嘆口氣。別怪他不做好人,一方面對方不領情,一方面他也很久沒這麼做了,重新熟悉一下也不壞。
蘇洛宭一把抓住岳凜的手臂往浴室敞開的門口帶,看起來根本沒費多少力,岳凜一米七上下的身子竟像隻小雞一樣被拖著走。
少年試著反抗,抓住他的手卻像有千斤重的握力,連動一下也沒辦法,雙腳更是出賣自己,一點也不費力地跟著踏入門內。
「我用來捉著你的手大約是平常氣壓的三倍,腳步的壓力只有二分之一,用不著奇怪,乖乖進來洗澡。」他能將空氣壓力運用自如,能作出這種行為也是理所當然,只不過比較少用就是了。
蘇洛宭一邊解釋一邊拉岳凜在浴室裡另外準備的矮凳子坐下,在澡缸裡開始放水。浴室的門就不關了,反正沒人會看,打開也比較通風。
岳凜坐在椅子上狠狠地瞪著他,他裝成沒瞧見。
「這樣差不多了,那就開始吧。」眼見水已經半滿澡缸,蘇洛宭說。
「你要幹麻?」
一開始死閉著嘴,直到蘇洛宭像他靠近到就在眼前,伸手解開他胸前釦子時,少年身子猛向後一仰問道。
蘇洛宭倒是挺乾脆。
「脫你衣服洗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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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滾!」岳凜大叫,極力後退。
什麼也沒抓到,蘇洛宭兩隻手可笑地停在半空中。「我也不想,可是不洗乾淨沒辦法擦藥。」
「那就不要擦!」
「你沒洗乾淨也不能睡我的床。」
「我才不睡!」
「那你看我洗吧。」說著,蘇洛宭果真開始脫下上衣。
見狀岳凜原本想趁機衝出浴室,一出力才發現四肢根本連動都不能動,顯然是蘇洛宭動了手腳。
「啊,你身上的氣壓是四點五倍,不要亂動喔,不然會越來越重壓到你喘不過氣。」蘇洛宭一邊輕鬆地說一邊把脫下的衣服扔至外頭。徹底放鬆的感覺很舒服,他露出微笑。
岳凜把臉轉向一邊,頓了一會說:「我不想看你洗澡。」
蘇洛宭正用手試浴缸水溫,加入泡澡用沐浴粉,頭也不回地說:「對,這樣不公平。」
本還在思考男人是否真有如此容易溝通的可能性,誰知男人一回頭,又開始解他的釦子!
「幹麻!」動彈不得的岳凜基幾乎是大吼。
「我都脫了你不脫,對我還真不公平。」蘇洛宭正經地回答,手很快地解放襯衫上的死物。
「不要靠近我、不要脫我衣服……滾開!」
釦子完全解開,襯衫前襟大露,蘇洛宭呆了一下。
「哇,看不出來你還挺好看的。」
他當然指的是身材。稍嫌深了一點的膚色曬得很均勻,幾乎沒什麼多餘的曲線,兩顆深棕色的圓點靜靜地躺在胸膛上,微凹的肚臍一點髒污都沒有,洗得非常仔細。
小凹洞隨著呼吸抖了一下,蘇洛宭好奇地碰了碰。
少年立刻驚吼起來:「不要隨便碰我!」身子在壓力制住下還是動了動。
蘇洛宭恍然大悟:「原來你有潔癖啊?」
岳凜咬住下唇轉頭,悶不吭聲地企圖以理智克制自己不要去管男人的一舉一動。蘇洛宭褪去他的襯衫隨手扔到浴室外,手接著搭上少年的褲頭。
他可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只是在教育一個比較難纏的小孩子如何乖乖洗澡以及適當地對幫助他的人釋出友善罷了,渾然不知這樣的舉動若落在第三者眼裡他活脫脫是個變態。
正在侵犯無反擊之力少年的那種。
「原來你們特署的人都是變態。」少年發話了,想法很顯然與第三者差不多。
蘇洛宭不解:「怎麼說?」
「為了一點小事動手……還有強迫別人做非自願的事。」
岳凜跟楊政鎧的誤會還是很深,中間停頓了一下,後面那句明顯是對蘇洛宭說的。
蘇洛宭不認同地抬起眉,道:「我這麼做是為你好。」
真是一點都不懂得體會他人苦心的大少爺。
「兩個男人面對面洗澡哪裡好!」岳凜大吼。
本想直覺回些諷刺岳凜年紀小不懂得感激別人之類的話,第六感卻叫蘇洛宭硬生生打住,思緒開始倒轉,最後想起哪裡有問題。
蘇洛宭輕問:「因為是單親家庭所以你沒跟同性洗過澡嗎?」
這個問題直接刺中岳凜罩門,光是看表情就知道十幾年來他非常在意這一點。
「單、單親家庭……單親家庭又怎麼樣,不行嗎,單親家庭哪裡不好了……」
想用力地反駁,卻連語氣都出賣了他,蘇洛宭覺得眼前的少年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聲音不穩、眼睛瞪大,連嘴巴都開開合合地閉不上,像隻突然被獵人抓住的小動物,比如說兔子,張大眼在那裡想表現最堅強的一面,演技卻殘破得可笑。
不過蘇洛宭笑不出來。他明白自己刺中岳凜最深刻的惡夢,現在的心情五味雜陳。
「單親家庭……就、就惹人厭了是不是?」
岳凜的臉色到最後發得極白,漸漸偏青,身子抖個不停,突然兩眼一滯,無法控制地喘息起來。
「糟糕!」蘇洛宭反應過來,右臂倏地拉開橫線,解開加在他身上的氣壓限制,貼近岳凜,「你動作太大氣壓會自己增加……呼吸還順得過來嗎?」
「走……」男人的貼近刺激到了岳凜。他反射一用力,掙扎過猛,身上壓力一解又沒保持好平衡,一栽頭就向後仰倒進浴缸中!
「岳凜!」
蘇洛宭反應快,忙伸手拉他出來。之前放進去的沐浴粉因為衝擊製造出滿缸的泡泡,沾得岳凜渾身連頭髮上都是,蘇洛宭的身上也有一些。
想問他有無受傷,岳凜的忿怒搶先一步招架了過來。
「單親家庭……!」
用力踢出的腳給男人牢抓在手中,少年的聲音含糊著:「……可以不要這樣的,可以不選擇這條路、可以改嫁的……」
確信話中重點,蘇洛宭問道:「你指你媽媽?」
岳凜看著他,眼神一瞬間充滿呆滯,好像不知道他問的是什麼。雙手被銬在身後的模樣很可憐,嘴唇抖著。
「她……可以墮胎,那時候……只要做了,將來就不會被人拖累……那個男人也不會因此丟下她,是、是男女朋友啊。」
岳凜的聲音持續小段的中斷,蘇洛宭放下他的腳,專注地凝視著他。
這個時候不該開口,讓他慢慢把讓自己痛苦的事情說出來會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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